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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杰的鞋底碾过国家森林公园里松脆的落叶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身旁的季钰走得慢，指尖偶尔擦过路边的绿植，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过来，却吹不散他心底那点淡淡的倦意。两人逛了快三个小时，从晨光初露走到日头偏晌，这片国家级森林公园的绿化好得不像话，目之所及全是浓绿，可再好的景致，也经不住这般长时间的消磨。

    青云早早就被落在了后头，沈杰的注意力本就大半在季钰身上，此刻更是连周遭的风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他正想跟季钰说找个地方歇脚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的“医院”两个字，让他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是单位的紧急电话，那边的语气急冲冲的，说有份关键的科研数据需要他立刻处理，晚了怕是要出纰漏。沈杰皱着眉应下，挂了电话后点开地图，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半天，终于在河对岸找到一处标着星巴克的位置——那是这片区域里唯一能保证网络稳定的地方，也是离他们最近的落脚点。

    “得去趟河对岸的星巴克，单位有急事要处理。”沈杰转头跟季钰说，指腹点了点地图上的三座桥，“过河就三条路，机动车桥不让行人走，行人桥只有楼梯，太高了，咱走那座电动车和行人共用的吧，那边顺路还有步行街和商场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时，心里藏着点隐秘的期待，盼着季钰能跟他一起去星巴克，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玩会儿手机，或者搭把手帮着理理数据也好。他们在一起这么久，季钰总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，再小的事，只要他开口，季钰从来不会推辞。

    可这次，季钰的眼神亮了亮，脱口而出：“方楚也在那边的商场，我想去找她逛会儿。”

    那语气里的雀跃，像一根细针，猝不及防地扎在了沈杰心上。他愣了愣，心里瞬间冒起一股无名火，不是气季钰想逛商场，是气她的毫不犹豫，气她丝毫没想着问问他的工作急不急，气她眼里那点对逛街的渴望，盖过了所有关于他的顾虑。

    可他终究没说什么，只是扯了扯嘴角，说了句“那你去吧，我忙完找你”。他留不住她，也没理由留，只是看着季钰转身往桥的方向走，背影轻快，连回头都没回头一下，沈杰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，闷得发慌。

    他独自往星巴克走，推门进去时，空调的冷气裹着咖啡的醇香涌过来，却没让他心里的烦躁减分毫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打开电脑，指尖落在键盘上，却总忍不住分神，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，盼着能看到季钰的身影。

    可这一忙，就忙了大半天。

    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，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，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终于整理完毕，沈杰松了口气，揉了揉发酸的肩膀，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给季钰打电话。

    电话通了，那边很吵，能听到商场里的音乐和人声，可只有他在不停说话，问她逛到哪了，问她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东西，问她方楚是不是跟她在一起。季钰的回应却只有寥寥几声“嗯”“还好”“再逛逛”，那敷衍的语气，像一盆冷水，从沈杰的头顶浇到脚底。

    他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。他忙得焦头烂额，心里记挂着她，可她倒好，连跟他好好说句话的心思都没有。他挂了电话，压着脾气，隔了十分钟，又打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电话响了两声，就被直接挂断了。

    沈杰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，震惊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。他和季钰不是没闹过矛盾，不是没吵过架，可季钰从来没有这样过，从来没有如此干脆利落地挂他的电话，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态度对他。

    他的心跳骤然加快，慌意像潮水般涌上来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。最近的季钰，总爱跟他翻旧账，说他大男子主义，说他性格太硬，说他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，忽略了她的感受，说他常因为一点小事就跟她吵架，从来不会低头认错，还总让她帮忙做科研，占了她太多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
    难道，她是真的在跟自己算旧账？

    沈杰不敢深想，手指不受控制地再次按下拨号键，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电话里传来的，始终是冰冷的忙音。他又试着发微信，消息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只发出一句：“怎么不理我了？前一刻我们还好好的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，石沉大海，没有半点回应。

    沈杰坐在星巴克的位置上，周围的人来人往，欢声笑语，都与他无关。他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，外面的世界再热闹，也传不进他的耳朵里，只有无边的慌乱和不安，在他的心底肆意蔓延。

    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，季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是不是被人劫持了？不然，以她的性子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？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沈杰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引来周围人的侧目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抓起电脑，快步往外走，一边走，一边继续给季钰打电话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不要报警。

    不知打了多少遍，就在他几乎要拨通报警电话时，电话终于被接起了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理我？”沈杰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慌乱，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，“你在哪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我快担心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：“我好想你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季钰的声音，那声音冷得像冰，没有一丝温度，彻底浇灭了沈杰心底所有的期待：“你不尊重我，咱先别联系了。我没被绑架，你报警也没用，我就是不想理你。”

    沈杰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背景音，商场的广播声，游客的交谈声，还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，他知道，季钰还在逛街，她只是单纯地，不想理他而已。

    那股冰冷的失望，顺着听筒钻进他的心里，让他浑身发冷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想道歉，想解释，想求她回来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变成了哽咽的气音。他从来没有这样过，在季钰面前，他一直是那个强势的、不肯低头的沈杰，可此刻，他却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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